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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资助者为何捐赠? 资助机构希望通过捐赠和资助达成什么目标? 资助机构如何理解变革和自身在其中的角色定位? 在外部资源投入下降的情况下，如何让有限的资源发挥更大的战略价值，已成为资助机构的核心需求和公益领域的关键议题。
4月18日，资助者圆桌(CDR)在北京举办了一场“资助机构的成长轨迹”的主题工作坊，主讲人洛克菲勒慈善咨询机构（RPA）的副总裁Heather Grady女士，以三大框架（路线图、慈善框架、运营模型）解构慈善底层逻辑和进化路径，为基金会深刻思考并阐明其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运作策略、构建组织能力，提供了兼具理论深度和实用价值的工具指南。19家CDR成员伙伴机构的27位关键决策者参与了共学与讨论。本文是此次工作坊的要点实录。
## 要点速览##
- 慈善的进化逻辑：以美国为例，从20世纪80年代的“线性思维”，到如今强调“协作与学习”，慈善正突破单一资源投入模式，转向应对复杂性问题的系统性策略。
- 慈善框架理论：慈善路线图五个关键问题帮助基金会逐步深入思考和明确行动方向；慈善框架由宪章、社会契约、运营模式三个核心部分组成，为分析基金会决策、慈善与社会互动以及自身能力和资源的运用方式提供了全新的思考工具。
- 八种运营模型：总结人才支持者、播种者、风险投资者、赞助者、设计者、智库、召集者和领域建设者八种角色，定位基金会在慈善中的独特功能。
一、为何做慈善：慈善的起点和发展逻辑
（一）起点：慈善的本质与影响因素
慈善的本质并非简单的 “散财”，而是 “运用私人资源（财富、时间、技术 / 才能）服务于公共利益”。慈善行为的起点往往是：“某个人（某个企业 / 机构）拥有一定财富，并期望通过其推动积极改变。”在这一起点之后，我们便需解答五个贯穿慈善全流程的关键问题：“为何捐赠？捐赠对象是谁？如何捐赠？与谁共同捐赠？效果怎样衡量？”
慈善的形式和内容受历史、政治、宗教与文化传统、社会需求等外部环境因素影响。美国的税收优惠政策催生了众多基金会，其慈善类型丰富多样，涵盖个人直接捐赠、企业基金会、社区基金会、捐赠人建议基金、家族办公室等。
（二）发展逻辑：生命周期与进化逻辑
1、慈善周期
一个典型的慈善周期从定义使命、愿景、价值观开始，进而确认慈善事业目标和预期成果。在这个基础上，慈善组织需要制定战略，而后选择行动方式（产品与工具）及合作对象以实施战略。在执行与实施阶段，慈善组织需要定期进行监测与评估，据其反馈调整计划与策略，甚至改进调整使命、愿景、价值观。
在这个慈善周期中，“监测评估” 环节（即 MEL，Monitoring, Evaluation and Learning）最具挑战性，尤其是对资助组合长期、系统性影响的评估，如评估环保项目对生态系统改善的影响。
2、美国慈善进化逻辑：从“线性思维”到“学习与协作”
RPA 通过对众多基金会多年的观察，系统梳理了美国慈善 40 年来的演变趋势。从1980年代开始，慈善组织开始注重其效果，他们遵循“投入→产出→结果”的线性逻辑开展慈善，例如“捐钱建一所学校=更多的孩子能上学”。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竞争增大，对机构定位需求提高。慈善领域引入商业思维与商业语言，强调“差异化战略”，“社会企业” 这种“公益+商业”的模式应运而生。到千禧年间，各种理念百花齐放（如公益创投、社会投资回报），但各理念缺乏整合，呈现碎片化；与此同时，外界对基金会的透明度要求与监督压力变高。而到了过去10年，慈善机构以发展的眼光看待评估，意识到不能仅用线性逻辑做慈善，更注重 “即兴创作”“涌现式” 战略以及 “学习与协作”。基金会发现，许多复杂问题（如气候变化）单靠一家机构难以解决，于是转向强调 “协作” 与 “听取受益人反馈”。
二、如何理解和规划慈善：慈善路线图和慈善框架
（一）慈善路线图：5个问题助基金会明晰行动方向
- 动因：为什么做慈善？ （例如，一位企业家因童年贫困失学，希望资助农村教育）
- 目标：希望实现什么？ （比如，降低某县儿童辍学率）
- 路径：认为变革如何发生？（比如“通过政策倡导”或“直接资助项目”）
- 评估：怎么衡量成效？（比如辍学率是否下降、学生成绩是否提升）
- 合作：和谁一起做？（比如，政府有政策资源、非营利机构有执行经验，企业有资金和技术）
慈善路线图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一个逐步深化的过程 —— 从 “写支票式” 捐赠迈向更具战略性的投入。在实践中，回答 “路径” 及评估成效这两部分往往难度较大。
（二）慈善框架：助力基金会分析、规划与决策的工具
RPA基于过去与许多基金会多年的访谈和合作，制定了“慈善框架”理论。无论是新兴还是成熟的慈善机构，均能使用这套理论框架，建立与自身资源相匹配的组织架构, 进而实现尽可能大的影响效应。
慈善框架由三个相互嵌套的核心要素构成：宪章、社会契约、运营模式
1、宪章
宪章描述的是基金会的运作范围、治理形式以及决策方式，包括：
- 治理
- 价值准则
- 决策
- 慈善承诺
- 使命与目标
- 业务范畴
基金会的创立往往源于一位或多位创始人，基金会与创始人的关联方式在机构发展过程中会发生变化，体现在宪章中可归纳为以下几种类型：
例如盖茨基金会属于“创始人主导型”，比尔盖茨亲自参与宏观层面战略决策，而福特基金会则是“开放治理型”，由专业理事会管理，不依赖个人。
我们可从四个维度及参数来理解宪章
在业务范围的维度，建议基金会尽量保持宽泛开放，以便于适应时代和社会需求的变化。在规则表达方面，所有基金会都有规则，规则既有成文的也有不成文的，例如，当一家基金会召开理事会需要决策时，所有人都等待创始人拍板，这便是该基金会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2、社会契约
社会契约是基金会就期望创造的价值与社会所订立的隐性或明确协议，组成要素包括：
- 问责机制
- 合法性
- 透明度
- 对社会的影响方向
- 独立性/相互依存关系
- 风险应对策略
问责机制与合法性来源强调，基金会不仅要对出资人负责，更要证明自身工作回应了哪些社会需求、为哪些群体负责。公益的合法性来自社会认可与回应真实需求，而非财富本身。
3、运营模式
运营模式是基金会使用资源的方式以及策略执行所需的结构和系统，组成部分包括：
- 资源获取
- 决策机制
- 战略倡议
- 灵活度
- 项目设计
- 伙伴关系
运作模式从根本上要解决的是基金会如何发挥自身能力来实施策略并取得成效，因此可从两个维度来理解运作模式：运作方式和运营能力。
- 运作方式： 基金会需要建立一套涵盖以下六个维度的工作方法，指导基金会开展工作
选择光谱中的任何一种工作方法都无对错之分，但每个选择必然对基金会的运营产生影响。例如，在战略倡议维度，“前瞻主动型”的基金会主动发现需求，设计项目，向社会征集提案，而“需求响应型”则在非营利机构提出申请后再考虑是否资助；在伙伴关系维度上，Heather发现美国基金会更倾向于“网络式合作”，而中国基金会更多“独立运作”。
- 运营能力：除运作方式外，基金会还要清楚自身的运营能力以及优势点，包括以下八个方面：
- 人才
- 声誉与影响
- 金融工具
- 网络与关系
- 知识
- 项目管理
- 领导力
- 研究与数据
三、基金会的“角色定位”是什么：八种运营模型
RPA通过多年对全球基金会运作的观察，归纳出八种常见的运营模型（Operating Archetypes），帮助基金会理解自身在战略执行中的角色定位。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模型并非互斥，而是可以组合使用，支持机构更有策略性地实现愿景。
四、实战案例：家族慈善如何从“散财”到“专业”
（一）西蒙斯家族：从“支票本捐赠”到“科学慈善”
詹姆斯·西蒙斯是一位传奇的数学家和投资者。他在金融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功后，詹姆斯和妻子玛丽莲·西蒙斯开始思考如何将财富回馈社会。最初采用“支票本式捐赠”的方式做慈善，随着资源增长与专业化发展，逐步建立了专业团队，重塑价值，聚焦基础科学与自闭症研究等议题。西蒙斯家族慈善的发展路径可分为三个阶段：
- 初始阶段（1994-2002）：被动捐赠、结构松散，孩子参与度低，被称为“支票本慈善”
- 专业化阶段（2005-2010）：明确使命“支持数学和物理基础研究”，成立专业团队，启动自闭症研究项目，甚至让孩子参与决策。
- 规模拓展阶段（2011-2015）：拓展到生命科学领域，创办科学杂志，与政府合作教育项目。基金会价值观也经历修订，强调“透明、创新、影响力”。
（二）启示
- 构建由国际知名智囊长期对基金会进行专业化管理的模式
- 聚富有创造力、思维敏捷、专注投入且有伟大构想、具备变革潜力的人
- 营造持续学习、不断发展、高度专注的良好环境
- 探寻促使孩子参与家族慈善事业的有效途径
总结来说，慈善框架与运营模型中的任何选择都无对错之分，如同在光谱中选取一个点，慈善是一种选择。关键在于，作为慈善机构，要明晰愿意承担的责任、定义机构的价值，并在不确定的变化中持续行动。无论是个人、企业还是家族，都需要想清楚“为什么做”“怎么做”，并保持开放和学习的心态。RPA的框架和模型为基金会讨论、梳理自身的价值和战略提供了良好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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